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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中客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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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中客來

許是方才的湯藥有寧神之效,暈眩鈍痛都随着困倦沉寂下來,昏暗的燭影微微搖曳,不知何時我便挾着困倦逐漸沉溺于夜幕之中。

這覺倒是難得睡得深沉,第二日被屈然喚醒用藥時,竟已接近午時。

用過藥後,屈然垂首輕柔地為我換了額間的紗布與傷藥,輕聲道舅父等人早已在外等候多時,随後便起身行禮緩緩退下了。

“雲朝!”

舅父急切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愈近,随後似疾風般踱步至榻前坐下,擡手欲撫上我的臉頰,卻又顧及額間的傷怕弄疼我緩緩收回了手。

“兄長你慢些,”母親随後走至舅父身側亦駐足垂首望向我,杏眸中盡是憂慮與關切,“昨夜宮宴歸府已近亥時,屈然說你已服過藥睡下了,我們便未曾再度進房打擾。”

母親峨眉輕蹙滿面愁容,卻又怕舅父多慮隐忍着憂愁輕聲問道,“現下可感覺好些了麽?”

“教母親與舅父憂心了,”我擡眸望向他們,淺笑着微微擺首,“今日已好了許多,再休養幾日應會大好了。”

舅父垂眸望着我面容盡顯愧疚之色,向來馳聘沙場果斷堅韌的他此刻卻欲言又止,“此事……都是舅父的過錯。”

“舅父莫要如此,”我略帶急切道,“此事本就為意外橫生,哪裏是舅父的錯了,再者此番能救下表姐,亦是雲朝為弟之責。”

“雲朝說得不錯,”母親雖依舊憂心于我,但提及此事亦是有些欣慰,擡手拍了拍舅父的肩側安慰道,“再者玉兒歷經此事後性子定會沉穩許多,昨夜……總歸不是還好麽。”

舅父并未言語,眸色暗了暗沉默片刻後低聲應道,“但願如此罷,畢竟昨日清兒說得也沒錯。”

“最好的夫家……就是皇家。”

雖言說如此,唇間溢出沉重的嘆息卻宛若秋風般寒涼。

蕭淩玉……這就要入宮了?

我雖早已知曉此事,但當它真真切切發生的時候,我卻依舊不由得有些訝然。

“兄長莫要過于憂心,”母親見狀亦是對舅父黯然傷神的模樣心疼不已,坐于他身側輕聲寬慰道,“有姐姐在,定會保玉兒在宮中此生無虞。”

“寧兒……”

舅父有所觸動地側首望向母親半晌,随後重重嘆息道,“我知道她早晚會嫁人,只是沒想到清兒……如此想要她入宮。”

“玉兒才十五歲,日後陛下倘若充盈後宮,世家出身的嫔妃皆非等閑之輩,縱然清兒會扶持她入駐中宮,但以玉兒的性子……我只怕對後宮的手段應接不暇。”

我聽罷不由得有些詫異,雖姨母一直想要蕭淩玉入宮,可她的性子又并非池中之物,怎會就如此輕快地應下?

“表姐她……答應入宮了?”

舅父與母親聞言一同垂眸望向我,神色複雜地變換片刻,最終卻紛紛無言地輕輕颔首。

“姐姐昨日見了玉兒歡喜得很,便将她留在宮中住下了。”

母親輕聲解釋道,“昨日事發後玉兒為此事愧疚不已,宮宴上還與母親再三言說……待到日後,定要親自向你道歉。”

“玉兒性子雖跋扈了些,卻也明事理,”舅父有些黯然苦澀地笑道,“昨日臨行前守了你足足兩個時辰,親口向禦醫多番确認你會無事才放心離開。”

聞言我不由得有些訝然,如此所作所為……還是我曾認識的蕭淩玉麽?

似乎自幼起,霸道、跋扈、倨傲,便從來就是她蕭淩玉的代言詞,她竟也有如此關切人的時候,此番倒也算她有良心罷。

“勞煩表姐挂心了。”

我不着痕跡地收起恍惚而過的驚詫之色,唇角緩緩勾起極為清淺笑意繼續道。

“還望舅父将我已無礙的消息傳回宮中,好教表姐安心。”

“知道了,”舅父欣慰地微微颔首道,“這幾日你且安心養傷罷,清兒自宮裏派了陳禦醫令親自過來,想必幾日後便可下床走動了。”

随後的幾日便是無趣至極的卧床養傷,除卻時常來此的舅父母親和外祖父,父親亦礙于情面形式地來過兩次,不過侍奉湯藥最多的并非屈然,而是……蕭硯塵。

聽聞是他主動向衆人請纓,願日日替蕭淩玉為我侍疾,舅父見狀自然樂意之至,旁人對此也無甚什麽旁的意見。

除了傅雲霆。

聽屈然講,那日傅雲霆似乎罕見地駁了他的面子,被外祖父罰于卧房禁閉五日,至于事情細致如何她不甚了解,我亦未曾追問。

五日後。

近日經陳禦醫的悉心施針診治,我似乎發覺頭痛眩暈之症已然幾近痊愈,而筋骨受創之處雖留了些淤青,卻不再妨礙我下床走動,總歸不必再終日卧于塌前,也算得幸事。

說來也怪,這七月真是多事之秋,仔細算算卧床養病的時日,斷斷續續竟已占了半月餘。

前幾日我曾私下向他打聽過風間延的下落,今日清晨向他告別前亦是如此。

可陳禦醫似乎對此諱莫如深,只言盡他的傷病早已痊愈,随後任由我如何旁敲側擊或威逼利誘,都不肯多言半句。

如此,此事只好暫且作罷。

只要阿延無恙便好了。

我有些黯然地想着。

“雲朝,”蕭硯塵溫潤的聲音自門落處傳來愈近,“今日的湯藥已煎好了。”

“陳禦醫,”蕭硯塵見陳禦醫在此,将手中的玉碗放置案上,微微颔首示意後問道,“不知表弟的身子可已痊愈了麽?”

“回蕭公子的話,”陳禦醫起身向蕭硯塵俯首行禮道,“今日微臣已為傅公子施過最後一針,以治其瘀阻清竅,只要再服幾劑湯藥,身子便可痊愈。”

“有勞陳禦醫了,”蕭硯塵淺笑着颔首道,“吳管事一早就在外候着,回宮的車馬賞賜都為禦醫備好了。”

“微臣惶恐。”

陳禦醫似乎有些訝然,俯身擡眸望向蕭硯塵沉聲道,“未曾想竟得蕭國公如此厚愛,微臣這便動身向蕭國公請辭。”

“二位公子,微臣告退。”

待到陳禦醫退下,蕭硯塵便坐于榻沿執起玉碗,垂首輕舀起湯藥緩緩遞至我面前,淺笑着望向我道。

“雲朝,該用藥了。”

“多謝表兄。”

我望着笑意盈盈的蕭硯塵,緩緩張口含住了苦澀的湯藥。

經過這幾日蕭硯塵衣不解帶的侍疾,我們二人的關系也逐漸熟撚了些許,不再似初見般客氣疏遠。

“待到雲朝服了藥,我便将這額間的紗布拆下來。”

蕭硯塵含笑再度遞過湯藥,“禦醫說你今日便可下床走動,稍後我陪你去花園走走罷。”

“自然是極好,”我擡眸望向蕭硯塵微微颔首,感受着唇齒間蔓延的苦澀不由得輕嘆道,“仔細算來,我已數日未曾見過外面的風光了。”

七月的江南多雨亦多情,彌漫着盛夏炙熱的花園卻綠草如茵繁花似錦。

因未到午時,外面還并未太過炙熱,此刻在蕭硯塵的陪伴下,我終于初次踏出房門,漫步于後花園與他随意走着。

“此處不比卧房有冰,”蕭硯塵側首望向我憂慮地關切道,“雲朝可覺得暑熱麽?”

“未曾,”我擡眸望向蕭硯塵淺笑着微微擺首,“表兄多慮了,再陪我走走罷。”

“好,”蕭硯塵似乎心安些許,含笑微微颔首輕聲道,“待我們再走走,稍後便用早膳。”

正當我欲應聲時,卻只聽得激烈的争吵與玉盞碎裂聲從遠處隐約傳來,似乎……是外祖父與舅父的聲音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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